英国脱欧协议三次被否，首相特雷莎·梅何去何从？

即便脱欧公投或者脱欧本身对英国来说是一场“政治灾难”，特雷莎·梅也不应该承担太大的责任，责任应该在启动公投进程的卡梅伦和煽动脱欧公投的两派政客身上。

▲英国首相特雷莎·梅/视觉中国

文本 | 陶端芳

3月29日，英国议会以344票反对、286票赞成的结果否决了首相特雷莎·梅提交的脱欧协议。

这是英国议会今年第三次否决脱欧协议。

为确保脱欧协议成功，特雷莎·梅此前曾大手笔，称只要脱欧协议在议会获得通过，英国能如期脱欧，她愿意辞职，但议员们对此无动于衷。

投票结束后，她发表声明称，“议会否决了无协议脱欧，否决了不脱欧，否决了所有其他选择，现在又否决了脱欧协议”——言下之意就是在质问议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议会需要否决的不再是英国脱欧

正如不少分析人士所言，议会已连续三次否决特雷莎·梅内阁提交的脱欧协议，此次投票更是一次性否决了8项相关协议，其矛头不只是脱欧本身，而是脱欧协议的主导者和提交者——特雷莎·梅本人。

由于特雷莎·梅的政治信誉乃至政治生命都与“协议脱欧”紧密相连、密不可分，她只需通过英国议会施展一些合法而又有趣的政治魔法，让“协议脱欧”和脱欧协议变成一个笑话和闹剧，梅首相和她的内阁自然也会成为笑话和闹剧。

3月23日，英国举行了2016年6月23日脱欧公投以来最大规模的反脱欧群众活动，号称吸引了超过百万人参加，活动带有明显的“特蕾莎·梅个人倾向”。

不少示威者手举特雷莎·梅首相人偶和自绘漫画，呼喊煽动性口号，唱着自创歌曲，并点名要求梅首相对脱欧僵局负有责任，甚至指责她是“脱欧罪魁祸首”。

这很不公平，在“6·23”公投时，她只是首相卡梅伦的内政大臣，举行公投的决定是卡梅伦做的，不是她做的，她不是脱欧的支持者（事实上，就连卡梅伦也不是脱欧的支持者）。

公投失败，卡梅伦辞职，特雷莎·梅成为尴尬的“替罪羊”，之后她与欧盟谈判脱欧协议，避免“无协议脱欧”。

即使脱欧公投或脱欧本身对英国来说是一场“政治灾难”，特雷莎·梅也不应该承担太大的责任，责任应该在启动公投进程的卡梅伦、煽动脱欧公投的两派政客以及示威者和选民本身。

但情绪化的示威者们并不关心这一切，他们只需要继续瞄准特雷莎·梅这个“最大靶子”，发泄心中无法悔改的愤怒。

而应该更加理性和专业的议会和议员们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事情，因为他们要的是让特蕾莎·梅和她的内阁难堪，不但要逼他们下台，更要让他们丢脸。

有观察人士指出，此次投票中最奇怪的现象是，投反对票的不仅有反对脱欧的议员，还包括不少最坚定的“硬脱欧”议员。

两大对立派别的目标一致，一是都想推翻内阁，二是都反对有协议或协议脱欧，不同之处在于“反脱欧派”反对脱欧本身，而“硬脱欧派”只反对协议。

他们认为，该协议意味着对欧盟做出更多妥协和让步，意味着英国与欧盟的联系仍将继续。

▲当地时间2019年3月23日，英国伦敦，民众参加反脱欧游行，呼吁当局举行新的公投。图/视觉中国

或许梅并非真想辞职。

作为世界上最古老拥有议会的国家，英国的政治生活充满了表里不一的“规章制度”。

特雷莎·梅虽然声称想辞职，但她可能并非真心想辞职。如果成功，她很可能不会辞职，因为她已经主动辞职了。如果失败，她很可能不管承诺与否都会下台，因为人们希望她下台。

但下台和下台不是一回事。

反对党工党和自民党希望解散议会和内阁，举行新的立法选举，以便本党有机会执政并组阁。

即使特雷莎·梅“辞职”得以实现，也只会是她本人下台，由另外一位保守党议员接替出任首相（定于7月初），就像当年脱欧公投失控后卡梅伦下台，把责任推给特雷莎·梅，把首相和党魁的位置都传给他们一样。

特雷莎·梅的计划符合党内那些想要搅浑水、夺取权力的“强硬脱欧派”的意愿，比如前脱欧大臣多米尼克·拉布、前外交大臣鲍里斯·约翰逊。

工党领袖科尔宾等人想要借机迫使整个保守党内阁被推翻，并推动提前举行大选英国议会否决脱欧，从而让工党有机会占据议会多数席位并获得组阁权。

显然，无论方案如何，都不可能“放梅首相走”。

但特雷莎·梅似乎并不想认输，她已表示要“与时间赛跑”，争取在4月10日欧盟脱欧峰会前对脱欧协议进行第四次投票。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1 月 15 日第一次投票时，她与反对派相差 230 票，3 月 12 日第二次投票时，她与反对派相差 149 票，而这次，差距进一步缩小到 58 票。质变总是量变的结果，也许再多几票她就能成功？

问题在于，公投后脱欧已不再只是英国单方面的愿望，脱欧另一方欧盟27个成员国的耐心正被“英国肥皂剧”不断消耗。尽管图斯克等少数人仍在努力扭转局面，但更多欧洲政客的耐心已到达极限，欧洲议会更替是无法避免的尴尬。

英国脱欧与否将直接影响欧盟总部斯特拉斯堡的席位分配和欧洲议会未来的工作架构。

简单来说，自3月29日以来，原定但“推迟”的脱欧期限、“脱欧肥皂剧”以及特雷莎·梅与议会及议员们的博弈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伤停补时”。

因此我们可以套用那句经典的话：英国人的时间不多了。

陶端芳（加拿大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