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币 宁夏墓藏出土的中西亚风格金银器:丝绸之路遗珍的重要见证
wujiai
|马建军(宁夏)
DOI:10.13850/ki..2016.06.003
宁夏是丝绸之路主干线沙漠绿洲线上的必经之地,20世纪80年代以来,该地墓葬出土了不少北朝至隋唐时期的中亚、西亚风格的金银器,其中包括不少萨珊银币、东罗马金币及其仿制品。这些实物证明了丝绸之路宁夏地区商业贸易和文化交流的繁荣,蕴含了大量当时商品贸易和经济交流的信息,是丝绸之路遗迹的重要组成部分。
1897年俄国人古德弗雷德在新疆和田古城遗址发现了中国第一枚东罗马金币;1915年英国人斯坦因在吐鲁番发现了中国第一枚波斯萨珊银币。此后的近一个世纪中特别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境内共出土东罗马金币及其仿品50余枚,分布在新疆和田、叶城、吐鲁番,青海都兰,甘肃武威、天水、陇西,宁夏固原,陕西西安、咸阳、定边,内蒙古呼和浩特、武川,河南洛阳,河北赞皇、磁县,辽宁朝阳等地; 萨珊银币已出土近2000枚,分布在新疆高昌、乌恰山,青海西宁,甘肃张掖、天水、临夏、陇西,宁夏固原、彭阳,陕西西安、长安、耀县、商洛、资阳,内蒙古呼和浩特,河南洛阳、陕县,河北定县,江苏南京,湖北安陆,广东英德、曲江、遂溪等地。出土金银币数量之多,分布之广,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和深入研究。这些金银币与中国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所见的其他金银币大致相同,主要沿着丝绸之路,由西向东逐渐传播。 主要有三种类型,即萨珊银币、东罗马金币、东罗马金币仿制品。
萨珊银币
萨珊银币通过丝绸之路上的商业贸易进入我国,并在一定范围内流通。目前,我国共出土约2000枚,其中468枚主要是波斯银币[1]。从银币上刻印的国王名字来看,萨珊王朝12位国王铸造的银币均在我国流通。自萨珊王朝新国王登基后可以铸造新币以来,萨珊王朝历代统治者均铸造钱币。这些钱币存世至今,具有不可估量的历史文化、经济史价值。这些钱币采用固定面额和重量标准,以统治者的半身像为主。银币正面为国王半身像,面朝右,靠近边缘处用古波斯文刻有国王的名字和头衔;在图像和铭文周围,有一圈由小珠组成的圆环。 每位统治者都有自己个性化的王冠,这也成为伊朗艺术及其年代的可靠象征。所有钱币上只出现了一位王后的肖像,即普兰的肖像。背面的图案主要有三种变体:一个燃烧着圣火的火坛,象征着古老的波斯国教琐罗亚斯德教(又称拜火教、拜火教、波斯教),两侧各有两个人物,或是一个半身像站在火坛的火焰中并刻有铸币地点和年份的文字。火坛旁的两位人物的含义仍在讨论中,他们可能是琐罗亚斯德教中的普通僧侣“梅格()”和“莫贝德()”,也可能是祭司或国王。钱币最初发行时,人物手握长杆,后来改为手握一捆短棍,面朝火坛或面朝外。在胡斯老一世统治时期,他们出现在正面图像中。 从拜克兰二世(275-293)时期开始,从王冠来看,其中一位侍从可能代表国王。这种设计暗示国王的权力是由上帝授予的。
萨珊王朝采用了帕提亚时期最常用的货币,即传统的银德拉克马( ),以雅典重量计量。除了少数例外,银币的重量(约 4 克)和所用的金属保持不变。除了德拉克马外,还有半德拉克马、奥博尔(六分之一德拉克马)和半奥博尔,以及劣质银合金(含铜量高的银)的四德拉克马。硬币上铭文的格式取决于王朝的政治和宗教动机,并以萨珊巴列维字体书写,并带有一些表意字符。正面刻有国王的名字和头衔,背面刻有皇家火焰的名称,后来又刻有铸币地点和君主的统治时期。后期硬币的主要特征之一是背面右侧铸币厂的首字母,以及铸币城市名称的缩写形式。 这些缩写代表了获准铸币的城市的全名。这些铸币标记中,后世所知的约有 200 个:例如,W 代表 -(今阿瓦士);PR 代表 (尼沙普尔);RT 代表 -(菲鲁兹阿巴德);HM 代表哈马丹;YL'M 代表 Iran--(苏萨);BYS 代表法尔斯的比沙普尔。[2] 宁夏有五枚萨珊王朝佩罗兹(公元 459-484 年)银币,大部分出土于丝绸之路重镇固原及其周边地区。
1.1984年固原北魏彩漆棺墓出土(彩图1页)。直径27mm,重3.5g。圆形,正面为萨珊王朝毗罗王侧面像,冠冕中、后部有垛口(城齿)装饰。垛口是波斯教中“天”的象征,也是阿胡拉·马兹达的象征。正面有一弯新月;冠冕顶部有翼状物,顶部有一弯新月,弯月上有圆球;边缘饰有一圈连珠。肖像前自下而上有一半圆形铭文,铭文模糊,完整铭文一般应为“KaDI MLKA”,意为“陛下,毗罗王,陛下”。 背面还有一个由连珠组成的框架,中央是琐罗亚斯德教的祭坛。祭坛底部有两个基座,基座上立着一根柱子,两侧垂下丝带。祭坛上燃着火焰,火焰由三角形的小点组成,火焰左右两侧各有一弯新月和五颗星。祭坛两侧的祭司双手合十,面对面站立。边缘镌刻的铭文是铸造地点和铸造年份的缩写,但年份文字已无法辨认。
2、1987年固原南郊隋唐墓中隋世舍吾墓出土(图二)。直径27mm,重3.3g,圆形。正面以连珠镶边,中间为萨珊王侧像,与北魏漆棺墓出土银币一模一样。背面不同之处是火焰两边的月牙在左,五星在右,与一般的左五星右月牙相反,实属罕见。
3.2003年出土于固原南苑开发区早唐墓葬(编号M15)(图三)。银币呈黑灰色,外轮廓不规则,直径25.5-28mm,厚约4mm,重3.07g。萨珊银币的单位之一是“德拉克马”,测得其平均重量为3.906g。银币两面浅浮雕纹饰,采用冲压而成。两面主纹饰外围有环珠圈框,磨损严重,形似弦纹。环珠圈框边缘较为空白。正面为国王头冠像,不甚清晰。面朝右方,鼻挺,双目圆圆。头部后方有一条由类似梅花的小点组成的飘带,似从肩部伸出。 王冠中央为垛口状(城齿状)饰物,前后各有一翼(鸟翼冠)(翼是琐罗亚斯德教中屠龙神毗湿奴的象征,或者象征太阳似乎更合适)。王冠顶部为一弯新月捧球(发髻),叠于外圈连珠框上。王冠前方有一弯新月,王冠下方有一排连珠。国王像左下角开始的波斯文巴列维文铭文已模糊。背面图案中央为琐罗亚斯德教的火坛,底座三层,中央为细柱,柱子两侧有条带,柱子顶端向外扩展,形成坛面。坛上的火焰为四层椭圆点,共十粒,叠成三角形。 火焰纹右侧为月亮纹,左侧为星纹,相互对称。祭坛两侧各有祭司,相对而立,头戴椭圆形王冠,上方装饰在连珠圈框外。右侧祭司身后为铸币地古波斯文巴列维文缩写,拉丁文音标为“ART”,所在地为-,FARS。左侧祭司身后为模糊难辨的年份铭文。银币两侧浅浮雕主题纹饰错开约90度,币边最大空白处贯穿有直径1mm的孔。
4、2009年彭阳县新集乡姚河村海子园墓地北魏墓(M14)出土(彩页1图4)。圆形,外轮廓不规则,直径26mm,重3.7g。正面的花纹因浮雕而模糊,为萨珊王朝国王头冠,面朝右。头部周围有一圈连珠,因浮雕而变形,形似菱形花纹。中央冠下有一圈连珠,正面为新月,冠上有垛口状饰物,前后有翼状物,或有翅膀。冠顶为新月托圆球,超出边缘框。画像正面自下而上的铭文为一种草书古波斯文巴列维文,字体模糊,不易辨别。 背面的图案恰好与正面的图案垂直,即图案向下而非向上,带有连珠边框,中央为琐罗亚斯德教的祭坛,祭坛上有四层连珠组成燃烧的三角形火焰,火焰左侧为五角星,右侧为新月。祭司分立两侧,双手合十,面对面站立。祭司的头面部形状不清,头戴王冠,帽顶在圈框之外,腿部及身躯为螺旋状图案。右侧祭司背后为铸币地古波斯语巴列维文铭文缩写,左侧祭司背后为日期铭文,字迹较清晰。
5、2009年彭阳县新集乡姚河村海子园北魏墓(M14)出土(图五)。大小形制与第四枚钱相同,边缘残缺,锈蚀严重,两面纹饰模糊。
两枚东罗马金币
中国境内东罗马金币及其仿品出土遗址17处,出土53枚。金币由正面图案、反面图案和两面铭文组成,不同时期图案和铭文略有变化,在丝绸之路沿线广泛流通和使用。宁夏境内金币7枚,均出土于丝绸之路重镇固原的北周墓葬和西南郊的隋唐墓葬。其中5枚为北周建德四年(575)田弘墓出土,从数量上看,在同一墓葬中同时出土5枚金币,在国内尚属首次。它们分别是:
1.利奥一世(Leo Ⅰ 457-474)(图六),1996年固原北周田弘墓出土。直径15.4mm,重2.6g,圆形。双面印,正面为皇帝半身像,头戴头盔,两绶带状的冠缨从脑后升起,卷发从冠后垂下并露于颈后,身穿铠甲。右肩扛短矛,矛头露于左太阳穴处。左手持盾牌遮盖肩胸,头部两侧各有两个洞。正面刻有;背面为一女神像,身躯略向右侧倾斜,右手握长双杆十字柱,左侧有翼。头部左右两肩各有铭文//CONOB。
2.贾斯丁一世(I518-527)(彩页1图7),1996年固原北周田弘墓出土。直径16.7mm,重2.9g,圆形。双面印,正面为皇帝半身像,头戴冠冕,冠冕上有三圈连珠,右侧系冠带,身穿铠甲,右手执标枪扛在右肩上,枪尖露在左耳上方。左手似持盾牌,护住左肩及左胸。印面有3个孔,成不对称三角形,其中一个孔贯穿冠冕中间,右上沿有半圆形铭文/();背面为胜利女神立像,右手托长十字架,左侧有羽翼。铭文为//CON。
3、查士丁尼一世与查士丁尼一世共治币(图8-1)(图8-2),2枚,1996年固原北周田弘墓出土。均直径16.2mm,重2.6、3.3g,为圆形双面印,正面绘两位皇帝并肩坐在宝座上,头上均有神圣光环,两位皇帝头像之间有十字架。两位皇帝左手各握一球体,右手微微抬起,置于胸前。两面各有2个孔,边缘有周文DNIVS/TINVS□TIVS//CONOB;背面绘一有翼像正面站立,右手握长柄十字架,左手握圆球,球上有十字架。铭文为//CONOB。
4.查士丁尼一世(I527-565)(图九),1996年固原北周田弘墓出土。直径16mm,重2.5g。圆形。双面印,正面为皇帝半身像,头戴冠冕,两侧有垂绳,身穿铠甲,冠冕与铠甲以连珠表示。右手托十字架。铭文为/;背面为有翼塑像,右手托长柄十字架,左手模糊,难以辨别是坐姿还是立姿。铭文为()/ / CONOB。
5.查士丁尼二世(二世565—578)(彩页2,图10),1996年固原南郊石道罗墓出土。直径21mm,重4.6g,圆形。正面为皇帝肖像,肖像上方用拉丁文刻有皇帝名字。头戴珠饰冠,铭文为;背面刻有站立的阿波罗神像,铭文为AVGGG,下方铭文为CONOB。肖像两侧各有一孔,直径20mm。从制造时间(578年)到埋葬时间(658年),已流传了80年。
6.阿纳斯塔修斯一世(I 491~518),1998年6月在固原南郊农田中发现。直径17.6,厚5.4mm,重3.1g。经X射线荧光光谱法测定含金量99.2%。正面为皇帝半身像,头戴头盔,头盔顶部有羽毛,两缕冠缨和绶带从脑后向上翻起,冠后卷发露于颈后。身穿高领铠甲,外披前开襟战袍,右手执标枪,扛在右肩,枪尾露于太阳穴左侧,左手握盾牌,遮盖肩膀和胸部。 金币上方两侧按顺时针方向排列铭文,为“DNAN-”,共17个缩写和变体拉丁字母,其中“Y”与“V”不区分,应理解为:“我们的主阿纳斯塔修斯永远是我们的至高无上者(皇帝)”。钱币反面为胜利女神像,面朝右立,右手握长柄十字形装置,左手下垂银币,双翼朝左,双翼右侧有一颗光芒四射的星星。脚底横线下方铭文为“CON□□”,后两个字母不清晰。雕像两侧均有铭文,左侧铭文已被截去少许,“□”字依稀可见,右侧铭文为“”,共14个字母。 完整的铭文应为“CON(OB)”,即“CON(-ple)OB()”,是拉丁文的缩写,意为“君士坦丁堡铸造”。两面铭文应为“[V]”,其中“”表示胜利女神,“AVGGG”表示帝国的胜利。GGG代表罗马皇帝在位,常以复数形式出现。合起来应该解释为“皇帝的胜利女神”,末尾的“1”表示这枚金币是由第一铸币厂铸造的。
三枚东罗马金币仿制品
宁夏境内现存仿制东罗马金币4枚,均为固原西南郊隋唐粟特人墓葬中出土。
1、石索岩墓钱币(彩图二,图十一),1985年出土于固原西南郊隋唐墓地的一座唐代墓葬中。直径19mm,重0.8g,修整过,仅剩中段,极薄,单面浮雕花纹,上下各有一穿孔。正面为东罗马帝国皇帝半身像,头戴头盔,披铠甲,肩挎短矛,耳边系飘带。头盔完全由小串珠组成。虽有铭文,但大多字迹不清,不易辨认。
2、石荷担(图十二),1986年出土于固原西南郊隋唐墓地的一座唐代墓葬。直径23mm,重2g,以一圈弦纹围边,外宽,单面纹。中间为东罗马皇帝肖像,头戴头盔,身披铠甲,手执短矛。内有一圈铭文,大部分已变形。
3、史铁邦墓一枚(图十三),1986年出土于固原西南郊隋唐墓地的一座唐墓中。直径25mm,重7g。一面浮雕花纹,正面上方有一小穿孔,有打磨痕迹。中间为一国王侧面肖像,头戴王冠,发髻飘逸,双目大睁,鼻梁突出,身披铠甲,头戴颈圈,周围有一圈铭文。铭文模糊,难以辨认。从肖像完全为侧面,冠冕呈锯齿状等因素可以看出,它并非东罗马金币的复制品,而是与阿尔达希尔三世(三世,公元628-630年)有着密切的关系。从重量来看,它可能是阿尔达希尔三世金币的复制品。 阿尔达希尔三世金币或银币及其复制品在中国尚未出土过,此次发现尚属首次。该金币仅有正面国王形象,无背面,可能与伪造者的宗教信仰有关。
4、释德德墓(图十四),1982年出土于固原西南郊隋唐墓地的一座唐墓中。直径20mm,重4g,圆形,有双面戳纹,上端有孔。正面中央为一帝王侧面像,头戴连珠头盔,身穿铠甲,铠甲边缘亦为连珠,肩扛短矛或标枪,矛头微露。边缘有一圈拉丁文铭文,大部分已残损。背面为胜利女神像,已模糊。上方亦有一圈拉丁文铭文,但字迹模糊,不易辨认。
波斯萨珊金币、银币在北朝、隋唐时期都是具有国际地位的通用货币,甚至仿造品也仍在流通,因为其流通价值与贵金属制成的仿币相当。在中国发现的萨珊银币和东罗马金币及仿造品,有的是由商人作为货币带入,有的作为纪念品带入,均在中国部分地区流通。仿造品的大量流入,一方面表明东罗马帝国与中国的交往频繁,另一方面也表明东罗马帝国为了摆脱萨珊王朝的封锁,与中国建立贸易关系,只能在中亚的某个地区或粟特人居住的“昭武九姓”地区仿造其货币,再通过丝绸之路运往各地。
参考:
[1]孙力,《萨珊银币在中国的分布与作用》,《考古学刊》2004年第1期。
[2]《中亚文明史》第3卷,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3年,第23-31页。
本文来源:《中国钱币》2016年第6期,第31-35页。
本文来源:《中国钱币》2016年第6期,第31-35页。
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
该院成立于1986年6月,主要承担宁夏地上、地下文物调查保护、考古发掘和科学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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