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来谁铸币：50 枚钱币串联的极简中国史

IMI金融观察带您每周末聆听名家解读中外金融发展演变、制度演进，在历史海洋中领略大金融的魅力！中国钱币博物馆研究信息部主任、中国钱币学会副秘书长、中国博物馆协会钱币银行博物馆委员会秘书长王永生撰写的《三千年谁铸币：50枚钱币串联起的一部中国简史》已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全书共8章50个专题，从最早的贝币开始，到人民币结束，跨越3000多年。主要关注的是中央政府铸造的钱币，也选取了地方政府、农民起义乃至叛军铸造的钱币，地区包括新疆、西藏和台湾。除了流通货币外，还包括体现民间文化的扶持钱、“花钱”。每个钱币（种类）都是一个独立的专题。 本书将五十个专题按时间顺序分为八章，每章设一个主题。每章约6000字，附有随文拓片，并配以16页精美彩图。这是作者在完成四册《中国货币史》系列之后撰写的一本钱币学专著。

本文为系列第三篇，对应原书第一章第二节，讲述先秦四大货币体系。

以下为本期内容

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我国的中央银行——中国人民银行的会徽，是由三枚布币组成的“人”字形，这个设计非常经典，不仅准确体现了我国中央银行“人民银行”的属性，也深刻揭示了源于铲状农具的“布币”在中国古代货币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

上一节我们讲到，我国古代最初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是作为外汇商品的海贝，而内部能够转移的财产主要不是大多数国家和民族普遍使用的牲畜，而是被称为“布币”的青铜铲状农具。

现在我就带大家走进先秦四大货币体系，领略灿烂辉煌的先秦货币文化。

1. 铜币取代贝壳成为货币

作为我国最早的货币，“贝”直到秦朝统一六国后才被正式废弃，但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基本灭绝，取而代之的是从农铲、工具刀、纺车等手工工具演化而来的形制各异的铜钱。

铜币为何能取代贝壳而成为货币？

其实，这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必然选择。我们知道，早期人类社会有过两次大的社会分裂，第一次是农业和畜牧业的分离，第二次是手工业和农业的分离。由于社会分工的不断深化，各个部落生产的产品各不相同，这就为经常性的交换创造了条件。特别是随着手工业的发展，金属逐渐成为制作工具、武器的主要材料，它们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交换的主导地位，取代了其他商品货币成为一般等价物。起初，作为货币使用的多是铜、铁等贱金属，但在后来的发展中，金、银等贵金属由于自身的优势逐渐胜出，并最终取代铜、铁成为货币金属的首选。

金属货币的价值主要取决于其重量和纯度，与形状几乎无关。虽然金属钱币在流通过程中可能会磨损、减重，但仍然可以流通使用。后来基于这一现象衍生出了与金属货币同时流通的兑换券，进一步演变为不可兑换的纸币和各种流通信用流通工具。这是货币发展至今的大致轨迹，也可以说是一条基本规律。

我国早期的金属货币是从青铜工具演化而来的。根据考古学家出土的钱币看，周王室直接统治的都城洛邑（今洛阳）及其周围地区以及三晋（山西、河北）使用的是由铲子等农具演化而来的空心头布，后来演变为平头布，统称布币；燕、赵、齐从春秋晚期开始铸造和使用刀币；战国中期以后，魏、秦、燕等北方国家开始出现一种圆形、有孔的新型货币，称为圆币。一般认为它起源于纺轮，也有人认为可能是由玉璧演化而来；南方楚国则使用铜壳，这种铜壳又叫蚁鼻币。此外，楚国还铸有称重用的金盘，呈现出不同于中原地区的独特货币形态。

2. 四大货币体系

春秋战国时期，周王室逐渐衰落，各诸侯国日趋独立。由于政治上的割据、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以及生活环境和生产方式的差异，各诸侯国的货币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大致可分为布币、刀币、圆币、铜贝（蚁鼻币）四大货币体系。

1.布币：

布币是由农用铲演变而来的，这种演变的痕迹首先可以从实物上看出。例如，早期的布币的上端，也就是币头，仍保留有供插入木柄和币芯的插口，布币的币头呈中空、插口状，所以被钱币界形象地称为“空头布”。但由于其原始造型本身就存在一些先天的缺陷，如：方形空头，形体大而薄，不易完好保存，不便于大量携带或储藏，限制了其货币功能。特别是随着商业的发展，贸易的繁荣，当货币的使用越来越频繁时，空头布造型上的这些缺陷给使用者带来了很多不便。因此，从春秋晚期开始，空头布的形制逐渐开始发生变化，进入战国以后，最终演变为“平头布”。 所谓平头布，就是布头上部不再是空心的，而是呈扁平状的实体。平头布的式样十分复杂，但大多都有脚铲形币，因此根据脚的形状不同，大致可分为尖脚布、方脚布、圆脚布（三孔布）、针脚布四种。

空头布

方尺布（寨阳）

圆脚布（五羊、三孔布）

布币是从铲形农具演化而来，除了实物上有传承关系外，在文献中也能找到依据。如《诗经·周颂·陈公》中有“令我皆备，庤乃钱鎛”一诗，意为周王令农夫将铲、锄收存，自己要去巡视镰收庄稼的情况。《说文解字》对“钱”的解释是：“钱，铫也。古田用具”。此处“铫”即“铲”字，与铲同音。《广雅·食器》对“鎛”的解释是：“鎛，锄也”。由此可知，“钱”与“鎛”都是当时农具的名称，后来货币统称“钱”即源于此。 铲形钱在春秋战国时期被称为“布”，也是由此而来。这是因为在古代，“布”与“鎛”同音，可以互相借用。

布币是我国早期最重要的金属钱币，但它最早出现于何时？这是一个很难准确界定的问题。这是因为，早期作为货币使用的实用生产工具铲与原始的鎛（布）难以区分。一般来说，布币出现得越早，其形制越接近它所演变而来的工具。后来，由于重量逐渐减轻，才演变成各种形制的布币。根据出土材料，多数钱币界人士认为，最早的布币大致出现于商代中晚期。

正是因为布币是我国古代最重要的货币形式，为早期金属钱币的创造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所以后来才被选为央行徽的组成部分。

2.刀币：

刀币又称“刀造（商品）”，是由刀具等实用工具演化而来，此观点在钱币界一直存在争议，直到20世纪80年代北京延庆军都山山戎部落墓地发掘出原始青铜刀与尖刀同时出土，才被普遍接受。

刀币的流通范围不如布币广泛，主要为北方燕赵国和东方齐国的狩猎民族所使用。这和中原地区以农耕为主要生活的先民以农具作为货币的原理是一样的。在北方和东部沿海地区以渔猎为主要生活的先民中，刀削自然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主要生产工具，所以后来他们也以刀作为货币。这种观点虽然可以解释刀币出现的原因，但却无法解释为何刀币的柄上会有一个环。因为在我国古代，并不存在像刀币一样柄上带有环的实用刀具。这种刀削在殷纣墓葬中没有发现，在周代器物中也从未发现，在匈奴等游牧民族的墓葬中甚至没有见到过。既然实用刀具上没有铸环，那么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刀币为何要在柄上铸环呢？ 对此，目前尚无合适的解释，我认为可能是将多枚刀币捆扎在一起，方便携带和清点，具有一定的实用性。

布币有空布币、平布币两种，那么刀币又有多少种类呢？刀币按照流通地区的不同，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北方燕、赵两国的刀币，其尺寸略小，但种类较多。其中燕国刀币按形制可分为针头刀、尖头刀、明刀三种；赵国原本是铸造布币的国家，但从战国中期开始，为了满足与使用刀币的邻近燕、齐等国的贸易需要，也开始铸造刀币。赵国刀币是先秦时期为数不多的刀币之一，常与燕明刀或三晋布币一起出土。

燕国刀币（针头刀、尖头刀、明刀）

另一类是东方齐国的刀币。在姜氏时代，估计民间曾流通使用刀币、布币、圆币。周安王二十三年（公元前379年）田氏灭姜氏篡位后，刀币开始专行使用。齐国刀币与燕、赵国不同，尺幅大，文字高大，铸工精细。但数量较少，流通地区仅限于齐国境内。齐国刀币通常按铸字数分为六字刀、五字刀、四字刀、三字刀。其中六字刀上的文字为“齐建邦长发华”，简称“建邦刀”。六字刀币除首字“齐”外，其余五个字历来备受争议。 后二字，钱币学界多读为“法华”，意为国家法定货币；古文字界则解释为“大刀”，意为大刀币。分歧主要在二字，其中“建”、“造”、“扇”三者的解释影响较大。其实，三种解释都通顺，都可以与齐国历史联系起来。最有可能的，是周赧王三十一年（公元前284年）齐襄王依靠田单赶走燕军，恢复国家后铸造的。也有人认为，可能是公元前386年周朝接纳田和为齐公之后铸造的。不管是哪一种，都有开国或重建国家的意思，明显是为了纪念而铸造的，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纪念币了。

齐国刀币（六字刀、三字刀）

书籍简介

在中国3000多年的历史中，诞生了无数的钱币，但总有一些钱币是那个时代最好的见证，比如秦朝的半两钱、汉朝的五铢钱、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交子、清朝的道光通宝……这钱币虽然看上去很小，但它所承载、记录、见证、蕴含的内容却十分丰富多彩。这50枚钱币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折射出一个时代，串联起3000多年的历史，也为我们提供了理解历史的新视角。

关于作者

王永生，1966年9月出生，副研究员，现任中国人民银行直属事业单位中国钱币博物馆研究信息部主任、中国钱币学会副秘书长、中国博物馆协会钱币银行博物馆委员会秘书长。

研究领域涉及中国货币史、中外货币与文化交流、白银货币化、丝绸之路文化交流史、中亚史、民族史等，在国内外刊物发表论文百余篇，其中4篇获“中国钱币学会优秀学术成果金泉奖”，出版学术专著6部，策划、导演大型纪录片1部，丝绸之路科学考察1次。

目录

第一章 货币的起源与统一

1 用布换丝绸：货币的起源 003

2 先秦四大货币体系

3.半两钱：承担统一使命的货币

第二章 汉五珠标准的确立及其影响

4 五竹钱：使用时间最长的货币

5 白鹿皮币，白金三品：汉武帝的造钱手段 058

6 马蹄金、独角兽脚金：特殊形状的金币068

7 一剑当五千：断绝王莽变法事业的金剑079

8 汉卡超双面币：东西方货币文化的初步接触与相互影响

9 硬币三国志：三国演义硬币版 102

第三章 唐通宝钱制的创立及其影响

10开元通宝：开启中国货币新时代117

11 德乙元宝、顺天元宝：见证“安史之乱”的钱币128

12 乾元重宝：为平定安史之乱而铸造的货币138

13 大理元宝、建中通宝：唐军守卫西域的实物证据 149

14会昌开元：记录佛教最大灾难的钱币161

15高昌吉礼：文化融合的产物 173

16 粟特铜币：丝绸之路上的方孔圆币184

第四章 繁华繁盛的宋代钱币文化

17 淳化元宝：最早的皇家钱币199

18 祥符元宝（通宝）：记载凤山最后闹剧的钱币209

19熙宁元宝、元丰通宝：见证王安石变法的货币

20崇宁通宝、大观通宝：艺术水平最高的钱币232

21淳熙元宝：记录南宋孝宗皇帝苦难历程的钱币 243

22嘉定铁币：铭文最为复杂的货币254

23 交子：世界上最早的纸币265

第五章 辽、夏、金、元时期的货币

24 辽钱：神秘的钱币279

25 西夏钱币：见证一个被遗忘近千年的王朝290

26 承安宝货：最早的银币301

27 献钱：元代特有的钱币 312

28元纸币：深刻影响世界历史发展的纸币

29 元末起义军钱币：不幸应验的诅咒336

第六章 明代落后的货币制度

三十洪武通宝：“洪武体制”重农轻商的见证351

31 明代同兴宝钞：落后的纸币体系 362

32隆庆通宝：见证中西贸易的钱币

33 永历通宝：记载郑成功“反清复明”伟业的钱币382

34跑马崇祯：预示明朝灭亡的钱币 393

第七章 清代币制改革

35 准格尔布尔币：形状奇特、命运多舛的硬币405

36 新疆红钱：反映乾隆皇帝治疆方略的钱币416

37 乾隆珍宝：见证货币战争的钱币431

38 道光通宝·十年：唯一成功铸行的大钱441

39 咸丰朝的币制：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币制452

四十元宝（银锭）：中国独有的“银币” 464

四十一寿星银饼、漳州军饷：中国首枚仿制银币477

42光绪元宝：最早的机制银币489

43银一元：左宗棠为新疆铸造银币501

44“咸金”金币：我国唯一的金币512

45招商银行汇票：我国最早的银行汇票523

46状元纪地：记录古代科举制度的民间钱币537

第八章 近代货币制度的逐步建立和完善

47袁大头：第一个国家货币551

48 色章国木：十三世达赖喇嘛铸造的金币 562

49法币改革：现代纸币体系的初步建立573

50元人民币：人民货币及其国际化585

本文由孟元一编辑

图片编辑 罗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