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监管升级，POS 机或入监管深水区，信用卡套现乱象为何屡禁不止？
wujiai
|近日，央行召开2022年支付结算工作电视会议，要求突出抓好支付全链条管理，严格受理终端管理，加强市场主体合规能力建设。市场分析人士指出，POS机作为电子支付受理终端设备，或将进入监管深水区。
POS机常常被持卡人用来提取信用卡现金，信用卡持卡人绕过银行正常的取现流程，通过不正当手段以POS卡消费的名义虚构交易，从而将消费资金转化为现金。
近年来，监管部门屡屡严厉打击信用卡取现行为，但违法违规现象始终难以根除。4月2日，宁波宁海农商银行、中信银行信用卡中心苏州分行因信用卡取现管理不善、信用卡业务管理不到位等问题，分别被罚款275万元、30万元。
为何屡禁不止，乱象却不断？市场人士认为，信用卡取现是一笔多方“双赢”的交易，持卡人、POS机代理商、第三方支付机构等都从中获利。
“信用卡套现有免息期，套现成本远低于取现金或其他借贷成本。”POS机持有者杨洋（化名）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不少持卡人被套现“成本低”、“贷到款快”吸引，将多张信用卡套现，以获得流动现金。
据央行发布的《2021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末，银行卡信贷总额21.02万亿元，同比增长10.86%；银行卡信贷未偿余额8.62万亿元，同比增长8.90%。逾期半年以上的信用卡信贷总额为10860.39亿元，占信用卡信贷未偿余额的1%。
资深信用卡研究专家董正向时代周报记者分析，套现资金流向难以监控，隐性风险不容忽视。
低费用POS现金提取
在某网络购物平台上代刷信用卡，时代周报记者以“POS机”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发现相关商品数百种，价格从几十元到几千元不等。时代周报记者以购买POS机的名义咨询商家，商家称在售的“福临门”牌POS机仅用于个人信用卡刷卡，售价38元，“只需注册绑定储蓄卡，秒到银行卡。”
“单笔最高刷卡金额为5万元，单日最高刷卡金额为30万元。”该商家教《时代周刊》记者如何套现：刷卡套现要注意金额、时间、商户类型等。“金额不能总是整数，刷的金额也不能固定。如果你平时每个月只刷200元信用卡，突然增加到1万元，几天后又刷了几万元，你很可能会被银行抓到套现。”该商家说。
通过POS机套现的成本远低于提取现金或其他借贷成本。
以招行信用卡为例，现金透支有两项借贷成本：手续费和利率。其中，境内人民币现金透支手续费为每次现金透支金额的1%，境外现金透支手续费为每次现金透支金额的3%。现金透支日利率一般在0.035%-0.05%之间，按月计息复利。以此计算，年化利率在12.775%-18.25%之间。
杨洋称，自己通过套现获得同样数额的资金，5000元以内每笔利息为0.38%，超过5000元每笔约0.6%，而一般来说，第三方支付机构的手续费在每笔0.6%左右。
信用卡提现难，当事人难辞其咎。个人债务金融法律专家刘亚伟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持卡人提现的手续费是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利润，因此支付机构几乎没有动力主动禁止。商业银行竞争激烈，监管严厉可能导致业务萎缩。”
“其实，风控系统可以检测到持卡人频繁取现的行为，但只要持卡人不跑路、取现金额不大，部分银行就不会进一步追查。”业内人士指出。
时代周刊记者了解到，一些银行客户经理为了赚取手续费，还会和收单机构合作推广POS机，杨阳称，自己的POS机是他办理信用卡时客户经理“赠送”的。
上述业内人士透露，推广POS机的客户经理收入来源有两个：一是返利收入，通过向客户推广POS机，绑定客户的信用卡，可以获得一定的返利；二是刷卡盈利收入。当客户使用POS机刷卡时，这些客户经理可以根据刷卡交易金额，获得一定比例的佣金。多数支付公司给代理商的返利在0.05%左右，即客户每刷1万元，客户经理就能获得5元的佣金。这一模式也适用于所有POS机代理商。
“POS机代理商采用阶梯佣金模式，持卡人每支付一笔钱，按比例分成。”上述人士表示，过去几年，支付行业竞争激烈，利润不断下滑，即便是微信等头部支付机构，在小微商户支付业务上也未能盈利。为了扩大产品市场，第三方支付公司选择与代理公司合作，并支付相关推广费和佣金。
代理商的利润与销售机器数量、交易规模挂钩，黑色产业日趋系统化、规模化。
易观高级分析师苏小睿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指出，目前已有多家代理商推出帮助用户办理信用卡，并提供卡片养卡、提现服务，利用信用卡免息期的时间差来转移资金，“以贷还贷”、“以卡养卡”，每月赚取利润。“市场需求始终存在，提现风控难度大，加之黑色产业在长期实践中形成了比较成熟的解决方案，还在不断演变。”苏小睿说。
监管压力传导至银行
早在2016年，央行就曾发出明确命令，叫停网上销售POS机。当年9月，央行发布《关于加强支付结算管理防范新型电信网络犯罪的通知》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网上销售POS机、刷卡机等受理终端。
但截至目前，POS机销售渠道并未中断，销售规模仍在快速上升。截至2021年末，联网POS机3893.61万台，较上年末增加60.58万台；全国每万人拥有联网POS机275.63台，同比增长0.68%。
在此背景下，监管部门要求商业银行加强信用卡业务监管。
2021年12月，银保监会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信用卡业务规范健康发展的通知（征求意见稿）》，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强对套取现金、盗刷等异常用卡行为的监控分析，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准确监测控制信用卡资金实际使用情况。
今年3月1日，央行发布的《关于加强支付受理终端及相关业务管理的通知》正式实施，要求收单机构在特约商户拓展初期以及与特约商户业务开展期间，应当采取有效措施核实特约商户身份信息。
信用卡业务的合规压力也加速向银行倾斜。4月2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苏州分行因信用卡业务管理不到位，被苏州银保监局罚款30万元。同日，宁波宁海农商银行因信用卡取现管理缺失等问题，被宁波银保监局罚款275万元。
银行机构也正在加强对信用卡违规行为的监控。
今年2月，平安银行信用卡中心发布《关于进一步明确信用卡透支用途的通知》，强调不得通过非正常渠道提取现金，不得通过虚构交易、虚构价格、现金返还等方式提取现金。近日，中国银行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用卡行为保障信用卡安全的通知》，强调不得通过虚假交易、非法工具等方式提取现金或积分，不得用于违规购卡等恶意套利。信用卡不得用于房地产、证券、基金、理财等权益性投资和生产经营等监管禁止的领域。
据时代周刊记者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已有13家银行陆续发布信用卡资金管控公告。
“信用卡业务应该通过相关业务法规加以规范，让其回归到消费的本源用途上来。”在董正看来，解决信用卡“套现”现象，需要从金融体制改革入手，为中小企业提供更多有益的信贷业务服务。
董正认为，发卡银行在落实“硬授信”政策的同时，也要转变依靠规模授信吸引和留住客户的经营理念，同时研究和提升信用卡业务于传统金融业务中的作用，以适应瞬息万变的市场变化。